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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中的劇情介紹與情節描繪,可能會影響觀影樂趣

 

  將愛情電影視為恐怖電影是一種可能性嗎?打從觀眾看到《想成為奧田民生的BOY與讓遇見的男人都瘋狂的GIRL》(奥田民生になりたいボーイと出会う男すべて狂わせるガール)海報的第一印象開始,這部電影就在輸送一種不難理解的概念:海報上的男性角色正面臨一場大磨難,而痛苦的來源來自於他的夢中情人。

 

  從事雜誌編輯的可樂餅(妻夫木聰),從小就崇拜著率性灑脫的歌手奧田民生,他在雜誌的業務工作間,結識了貌美又散發魔性魅力的女公關愛卡莉(水原希子),而也就在他的魂魄被愛卡莉勾走的那一刻開始,整個故事如雲霄飛車,將他送上高點,再進入無限墜落的萬劫不復。

 

  如果這就是觀眾的預期,電影如實將這個故事照本宣科地傳達,那能夠讓觀眾停下來好好懷疑自己的時刻,就是好奇從這種「驚嚇→壓力釋放」的過程中體驗到了甚麼。電影的恐懼感不是從床底下突然冒出來的幽靈、或是在轉角埋伏的血腥殺人魔,而是藉由略微妖魔化的「女神」,去將「男孩」對愛情關係中能夠擁有的恐懼如數呈現:她為什麼會喜歡我?我有甚麼優點可以讓她印象深刻?她有可能被其他人吸引而離開我嗎?會不會從第一個瞬間開始,這段關係就注定是「過程」,而不是「結果」?……一切懸念如同掙扎在水裡不得自救的妻夫木聰,不斷在自我虐待的過程中反覆傳唱一個早就被所有觀眾知悉的答案。

 

  1  

 

  想像一下,把女神視為一種心機重重、遊走在眾多男性之間、擁有自成一格道德感的生物,似乎吻合多數「仇女」的刻板想像。但《想成為奧田民生的BOY與讓遇見的男人都瘋狂的GIRL》也讓男主角身為一個幼稚而不知變通的存在,在反覆地喜劇包裝中,男主角諸多行為如同 B 級恐怖片裡面那些誤闖禁地、自尋死路的角色,他們之所以這麼蠢,只是為了讓自己有機會被反派吞噬──是他們造就了反派人物的形象。

 

  讓男主角做為被玩弄於股掌之間,毫無抵抗能力的玩物,或與導演大根仁在《草食男之桃花期》(モテキ)給人的印象相似。我們同樣能見到誇張的漫畫式表現方法,將角色的精神世界(多半時候是幻想)具現化;長不大的小男生在現實社會中重新認識理想的意涵,也重新審視自己對人生或愛情的觀點;當然,也包括總是會突然出現在某處的中川雅也(Lily Franky)。

 

  如果「男孩成長故事」是這兩個故事的共同核心,那在《想成為奧田民生的BOY與讓遇見的男人都瘋狂的GIRL》被魔化的女主角,就真正變成一種類似「女神」的存在:愛卡莉是抱持著全知觀點的過客,她帶給男主角(們)的種種苦難,某種意義上都是為了幫助他們能在某年某月某日認清自己真正的不足,而當這些長不大的男孩醒悟之後,他們會用一種感謝的心情去悼念曾經在他們人生中一閃而過的魅影。聽起來真是充滿刻板印象,但削去電影主視角的批判之後,故事主角原以為自己在對抗的是「得不到的女神」,其後就會發現真正的問題出在自己,或稱為「尚未與現實充分磨合的自己」。

 

  3  

 

  水原希子飾演的愛卡莉在電影中極盡魅惑之能事,氾濫到幾近讓人尷尬的意淫視角,讓這個角色以魅魔般的形式存在於電影中,讓銀幕都快浮現出一種若有似無的超現實色彩(超脫主角幻想世界之外亦然)。這種純粹將女主角塑造成一種形象的操作,讓人想到另一部被文青傳唱到天涯海角的愛情電影《戀夏500日》((500) Days of Summer)。

 

  在《戀夏500日》,「夏天」是故事女主角,但她同時也是所有觀眾的某一段初戀。她閃爍、飄移不定,永遠只活在回憶裡的某一段折角,在她與他的故事傳唱不斷之後,「夏天」甚至超越了性別,每個人都能把這個角色理解成為讓自己傷心的上一段戀情。到了這樣的程度,大家都在同一段故事裡看見自己的倒影。

 

  但妙趣在於,「夏天」尚有些人味。但《想成為奧田民生的BOY與讓遇見的男人都瘋狂的GIRL》的愛卡莉就是一個魔到深處的惡作劇女神,她的高度超出了男主角的位置,如何引領男主角成長、如何給予男主角磨難,都成為一個如命定般牢固的局。跳脫出讓觀眾代入情感的空間,反而讓電影更有一些政治不正確的惡趣味:「對的,現實生活中就是會有這種事啊」與「對的,深陷其中都是主角們的錯啊」兩種想法同時發生。

 

  畢竟,電影在終局拉開謎底,愛卡莉的眾多追求者一一浮現,顯示她如何魅惑眾生的過程,反過來想,也顯示這個形象在本質上的命運多舛:當每一個男性追求者都只是看上她的美色而展開攻勢,不禁讓人套進她的「現實」中設想,活在這樣的世界裡,應該也很難不對此感到失望吧。又正因如此,當主角終於成長,找到自己的生活定位,而不再為路過的魅影所心動時(電影中甚至還提供了失敗案例已供對照),全場皆為魔神般存在的愛卡莉,終露出一抹淺淺的微笑,或許也是卸下形象之後的一種釋放。

 

  2  

 

  男孩如何放下執著,並學習接受自己。《想成為奧田民生的BOY與讓遇見的男人都瘋狂的GIRL》似乎不是一個愛情故事,而是一個「男孩藉由愛情發現自己缺乏自信」的故事。真是讓人恐懼的存在,在觀影時,不斷想到妻夫木聰曾經為「SAPPORO」拍的一系列廣告,他在異世界碰到許多前輩,然後向他們諮詢「成為大人之後的世界」究竟是甚麼模樣。

 

  會持續地累計痛苦啊、無法順心如意啊、會開始否定年輕的自己啊。確實是相當令人苦惱的事,但好像也沒甚麼辦法,就這樣過日子吧。人類始終在務實之後的灑脫,與美名為浪漫的劣根性底下相互撕裂。想成為奧田民生的 BOY,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成為奧田民生呢?想必也早就已經沒有人相信會有標準答案了吧。

 

 橘貓【Orange C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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